只愛陌生人

我只想保護自己，在每一段關係裡。

下次，給你一個微笑吧？

我一邊這麼想著，卻又沒辦法在四目交接的那刻擠出一個微笑，或許我也害怕這個微笑會開啟一段不預期的關係。

我知道你在看著我。

當我在路邊等待，準備穿越馬路的時候，你就在對街默默望著我，我只能裝作毫不在意。當我經過你的店，你一邊忙著招呼客人，一邊抬起頭來追隨著我的身影，我忽視你的目光。

每次外出搭車，你的飲料店是我到捷運站最短距離的必經之路。我很少到你的店裡買飲料，因為長期生活在你的視線裡，如果要開口交談及面對面相處我不知怎地有點尷尬，即使只是等待一杯飲料的時間。但我總覺得你彷彿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對我的生活作息一清二楚。

早上十點，我出門吃早餐，回家時拿鑰匙開啟信箱拿信以及塞滿的廣告單。

下午一點，我出門吃午餐， 一個人用餐常不知該吃什麼，我晃來晃去有時還會一再經過你的店幾次。

下午三點，我換穿上運動鞋，到健身房運動，在每週一、三、五的時候。

下午五點，手上拎著附近烘培麵包店的塑膠提袋，順便買了幾個麵包回來。

晚上七點，我的先生下班回來，我們一起外出用餐。

關係的改變，起於發生在你店門口的一起車禍。

汽車擦撞機車，機車衝撞路過的我，我向前撲倒，手掌及手肘因撐地而擦傷。你跑過來扶起跪跌在柏油路上的我，打電話報警。然後，肇事者、受害者、目擊者一起到派出所做了筆錄。

那天晚上，我的先生帶著我到你的飲料店親自道謝。你們一邊說著客套話，一邊閒聊了幾句。我站在一旁聽著，當你視線停留在我臉上的時候，回以一個微笑。這是第一個微笑，而不是最後一個。

我依然經常經過你的店，你抬起頭來對上我的眼，我會點點頭給你一個笑容，你在對街笑著朝我揮手，我會抬起手在臉頰旁輕晃兩下。

我知道你在看著我，而我開始回應你的注視。

我到你的店買飲料，你對我眨眼：「妳該不會又不知道午餐要吃什麼了？」然後你開始陪我吃午餐，把飲料店交給工讀生照顧，再陪我上健身房。

這一段我不預期的關係，還是開始了。我不在乎維持多久，我只在乎是否隱密。一直以來，我只會找不認識我的人，在交友軟體上偶遇，相約一個午後的小浪漫，不必在意彼此的身分，沒有負擔。

寬緣帽和大墨鏡遮住了我的半張臉，我跟著你的腳步進了電梯再到了你的家，你家就在附近而已。我的心跳得好快，混合著興奮與走在懸崖邊的緊張。

你領著我來到單身男子的臥房，我摘下帽子和墨鏡環顧了一下房間，房間的色系讓我隱約覺得這裡曾經有個女主人。「我離婚了，去年。婚姻，其實很不容易吧？」你說，然後一把抱住我。「是啊，很不容易……」我喃喃應著。

我想，我早就不愛他了。否則我現在不會在這裡，寫下背叛。我只是在等待一個好時機，在我事業更穩固以後，離開他，結束我的婚姻。

你的手指插進我的髮絲裡，鼻子貼在我的臉頰旁嗅著我的髮香，低聲地說：「我早就想知道，妳嘗起來是什麼味道……」你擁著我倒向床邊，我的長髮如瀑地在你草綠色的床單上散開。

你大手一掀將我的洋裝拉起到胸部上緣，我渾圓的胸部袒露出來，你迫不急待地拉下胸罩罩杯，含住我的乳尖，吸吮著、吻舔著。另一手緩緩往下方游移，探向雙腿之間，愛撫我的大腿內側，再貼上小褲隔著布料撫摸。

我輕喘呻吟，感覺你的手指從底褲的側邊縫隙滑了進去，指腹撫過我的毛髮，往更深處探索。

「你……知道我是誰嗎？」當你的指尖探入祕密花園裡，我也不知我怎麼還有理智問這句話。你沒有停止動作，精準地攻擊最敏感的小點。然後，你咕噥說了一句話令我全身發抖戰慄，卻不是因為高潮……。

「小喬啊……。妳不是知名網紅嗎？我追蹤妳好久了。」

我只想保護自己，在每一段關係裡。

但我忘了，在網路的世界裡，我們忙著分享自己，早就沒有祕密。

(本文刊載於姊妹淘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