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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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婚姻,抽去那些柴米油鹽等生活的軌跡,好像是個空殼子。但這個空殼子彩繪得太美了,以至於我自己都相信了。我相信我們深愛著彼此,我相信一輩子在一起的美好承諾,我相信一起慢慢變老那些平凡又感人的愛情故事,我相信能夠守著對方就是最幸福的事。

但實際上,我是捧著一顆千瘡百孔的心,傷痛地活著。當我端坐在電腦前敲著鍵盤的深夜,家裡空蕩蕩的,好似窗戶沒關冷風都呼呼地灌了進來。以前我會喊你的,因為我害怕夜裡一個人,但現在我明白,你真真切切是不在的,也不會因為我的呼喊而出現。

第一次深夜在沒有你的床上醒來,我還記得當時的驚恐。我做了一個惡夢,在滾燙的柏油路上被一個男人肢解的夢,那男人的臉,是學校前門巷口那間自助餐店的老闆。為什麼要殺我?!我的聲音被鎖在喉頭,一點也發不出來,但要被肢解的四肢,卻顫抖著。我用所有的意志力強迫自己從夢中醒來,眼淚爬滿了臉頰,我想要一個擁抱,扎扎實實的擁抱,那種身體密合在一起沒有任何空隙的擁抱。伸手一探隔壁的床位,你不在。我大哭,聲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鼻涕塞住我美麗的鼻子,頭疼得快要爆裂開來。

一個小時後,你回來。問你去哪了?你說去夜跑了。凌晨兩點的那個晚上,我覺得我失去你了,不!是你失去我了。我想我要開始習慣,睡前喝得醉一點,少一點惡夢,半夜裡別驚醒,睡不著就打開電腦敲鍵盤,不要去想你在哪裡,也不要渴望你的陪伴。這樣,千瘡百孔的心會覺得好過一點嗎?我不確定,但我必須如此。

然後,我開始在網路上接受男人的性邀約,認識的,不認識的。「我想要妳很久了…」一個朋友在我耳邊輕聲地說,但之後我好像失去意識般,靈魂抽離了我的軀體,掛在飯店刻意做出奢華感的雕花立燈燈罩上,看著自己為他口交。我濕滑的舌舔著他包皮上的皺褶,小巧的口含住他的龜頭,一手從勃起的陰莖根部規律地向龜頭滑動套弄。我好像看著無聲的AV片,世界是靜止的,只有我為他口交著,讓他硬挺地進入我,猛烈抽插著。我讓形形色色的男人進入我,我知道他們要的是性不是愛。而我,不要性也不要愛。

我為預計明年要出版的長篇小說又寫了一個章節,然後關上電腦,回到床上。看著他熟睡稚嫩的臉,像誰呢?是那個二十歲的男大學生?還是四十歲的酒吧老闆?想要我很久了的那個朋友?我想不起來。我需要一個床伴,一個夜半能和我緊密擁抱的床伴,他只有三歲,估計能再陪我六七年吧。十歲以後的男孩還願意陪媽媽一起睡嗎?

在那個凌晨,當夜跑的你被酒駕的小客車撞飛,頭破血流再也回不來的那個凌晨,我知道我必須找一個床伴,一個依賴著我,夜半不會隨便出門夜跑的床伴,來修補我千瘡百孔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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