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約

文章分類: 寫實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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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自己病了,病情很嚴重。一切,都是從這支智慧型手機開始。

病況有幾種,首先是幻聽幻覺。妳總是覺得自己的手機在響或在振動,來電鈴聲、簡訊、Line、e-mail。但拿起手機一看,並沒有什麼訊息。奇怪?怎麼會沒有呢?沒有簡訊、Line的訊息,也沒有未接來電,怎麼可能?於是妳懷疑,是不是收訊不好,還是手機壞了?

再來是莫名的焦慮。手機沒電的時候,覺得好焦慮,網路不穩不通的時候,覺得好焦慮。找不到人,感到焦慮,沒辦法被人找到,也感到焦慮。這個時候,妳好想摔碎妳的手機,但摔碎手機的這個念頭卻又讓妳更加焦慮。

接著是強迫症。妳每隔十幾分鐘就要確認一下Line有沒有新訊息,上Facebook看一下動態通知,因為妳沒辦法忍受那紅色的數字告訴妳還有多少個「未讀」。就像從小到大考試時妳總要乖乖地寫完最後一個習題才能交券,妳不喜歡所有沒做完的事情。妳喜歡手機畫面上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的App掛上了數字,只要出現任何提醒妳更新或閱讀的數字,妳就會強迫自己消除它。

但是這樣的妳,卻偏偏遇到一個不受拘束的男人。妳盼了很久,才盼到一個「已讀」,但等了很久,卻等到一個已讀不回的結果。因為這個男人,讓妳的病情更加嚴重。為什麼不回訊?正在忙?不知道該回什麼?還是他已經沒那麼在乎妳了?最糟糕的是,妳連要求他回覆也沒有十足的正當性,因為他只是和妳有曖昧但還不是妳的男朋友。

說到Line帶來的副作用還有一件令妳耿耿於懷。因為妳是一個沒在整理手機通訊錄的人,從某一天起妳驚訝地發現那些留存在妳通訊錄裡的電話號碼都一一成為了妳Line的聯絡人。包括曾因為工作關係有過短暫接觸連繫的廠商和客戶,久未聯絡的同學和朋友,幾個前男友,還有幾個看起來原手機門號應該已經換了主人的陌生人。於是Line讓妳找到了一些人,也讓妳被一些人所找到,在妳還沒來得及弄懂設定、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時。然後,想來都覺得可笑地,妳半推半就地追蹤起前男友的生活,當一個默默無語的讀者。

妳突然想起過去那個沒有智慧型手機的日子,因為沒有那麼多頻繁的網路溝通,所以妳可以常聽到對方的聲音,有事沒事約見面。臨時找不到人是件常發生的事情,反正對方看到未接來電後會在方便的時候回撥,而不是我明明知道你讀了訊息卻收不到回覆,也就沒有那麼焦慮。智慧型手機到底是給有智慧的人用?還是給少智慧的人用呢?行動生活究竟是更自由,還是更不自由了?妳只知道妳病得不輕,但自己也不清楚,制約妳的是手機,還是那個已讀不回的曖昧了!

(本文刊載於姊妹淘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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